童年的忧伤

从村边的小河边玩耍回来,橘红色的晚霞把村舍升起一缕缕炊烟映照得分外轻盈、摇曳,在空中扭来扭去。还没走到皂荚树下,吆喝声已清晰地传来,姥爷正在开导那头将出槽的黑色内江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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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多前的家门口,传来高吭悠扬的吆喝声。姥爷从走村窜户的猪贩子手里买下小内江猪时,那家伙跳出竹筐一落在地上便活蹦乱跳,如同无罪释放的犯人一样快乐。老皂荚树基下的树洞和空地成了它的家。平日,家里吃饭端碗的先后是姥爷、我、姥姥。现在家里又添了猪仔,等我转着圈,用舌尖把碗舔净,姥姥用二面馍在菜锅里擦来擦去,涮锅的泔水已没有什么油水,再倒给小内江猪,它依然津津有味地吃着。我并不理解猪的快乐,倒是姥爷说“看来和人一样,只要活得高兴,穷也不怕”,我仰慕姥爷读过书,满腹经伦与褶皱。姥姥不同,整天累得喘不过气来,还总是笑盈盈的。姥爷不让她干活,她就以为在嫌弃她。
姥姥说将来卖了猪,将来攒下钱给我娶媳妇儿,我美得心花怒放。内江猪的食量渐渐增大,力气也一天天变大。泔水喝过后,明显没饱,仍然哼哼着拱着食盆。姥爷跑去野地里,单采苍耳草的叶子,回来拌点玉米面煮熟后去喂,之后变得安睡、养膘,不再闹腾。无所事事的我,抓住缰绳,靠近它准备坐骑,它惊慌地尖叫着奔突,把我搞得人四脚朝天,煞是狼狈。心又不甘,爬起来,接着试探。
从书本上我曾读到草原骑马的潇洒,只是从来沒有看到关于骑猪的段落。有时候去骑,不小心把手剐破皮,赶紧去跑去找姥姥,泪水在眼眶里一颤一颤。姥姥赶紧吹口气,不埋怨我,反而嗔怪起姥爷。我的错全是姥爷的错,我都觉得姥爷实在有些冤枉。
每天从外面一进家门,我的鼻子就一抖一抖,先看看锅台上的动静。日子平静而幸福。然而不幸也随之而来,姥姥告我,内江猪要出槽了。我一百个不愿意,出槽意味着生命的完结。“人怕出名猪怕壮”,可爱的内江猪无法逃避这个命运。我守护着它,不让卖掉。第二天一大早,趁我没醒,姥爷赶着内江猪,朝赵城城方向上路了。
我醒后的痛哭并没能拯救它,哭哭停停后躺在姥姥怀里又睡着了。
一天天长大,我也要随父母去上学了。“外甥像狗,吃完就走”,姥姥撩起围裙的一角,悄悄拭泪。猪卖了,我也走了。偶而放假回去,姥姥拉住我的手摸个没完,一遍遍说长瘦了,似乎管我的是个后妈。没有了内江猪的老皂荚树下空空如也,我尽量不去直视,以减少我内心的忧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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