贴心守望

“吱吜”一声,外屋的木门刚被推开,二舅便掀开棉门帘闪身进来,开始抖去身上的落雪。姥姥把掉得快没毛的小笤帚顺手递了过去。姥爷戴着断腿的花镜,平淡无奇地瞅了二舅一眼,又看起手中褶皱的旧报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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姥姥挪了挪身子,坐在炕沿上,伸手拿过搁放炕楞砖一角的布鞋,麻利地套在小脚上,探出腿落了地。还没站稳,便顺手抄起炉台上的铁火柱,把早已焖火的炉膛捅了个窟窿,瞬间窜出红色摇曳的火苗,把姥姥的脸映出红光,如同准备上台的花旦。
姥姥的这一举动,她的心思,我最懂。腊月的雪夜,黄鼠狼出来到鸡窝里行凶,那只平时下蛋最勤快的鸡又惨遭不幸。姥姥一边烧水,一边骂黄鼠狼的祖宗。姥爷爱吃肉,一声没骂还一味地笑,他的任务是给鸡拔毛,开膛破肚,洗净剁开,等着下锅。
文火炖熟的鸡肉格外诱人,出锅的第一碗就被姥姥加盖一只碗,神秘地存到暗处了。虽未明说,但我猜想她防的主要是我,并留给天黑后下班,让预期来访的二舅品享美味。二舅吃鸡肉的动作即熟练又专业,着实让人妒忌,咂嘴吸汁的声响分外诱人,我无数次极力按捺自己出手抢夺的冲动。二舅开恩地递给我一块,又被姥姥挡住了“他吃过了,这是给你留的”。我小时候又极好面子,脸上做出无所谓的姿态,内心立即对姥姥产生不满,甚至愤懑。
冬日的早晨,天亮得很晚,棉纸糊的木棱窗外还是漆黑一片。姥姥早早醒来,掀开小窗帘,鼻尖贴在小玻璃窗上,看外面的天气。她常常担忧二舅上班的路上,骑行的艰辛,因此对天气格外在乎。黄昏或入夜,先听到二舅往来的履声,接着“咩“(妈)…。姥姥发自内心的笑容便会绽放在脸上。而姥爷总是劝姥姥“别把人家撑着,撑着照样找你的不是”。
每晚,二舅没来,姥姥总会等来等去,这种等待赛过仼何一种美味。长大以后,父母也曾对我提出这种朴素的奢望,但我常常奔忙于职场,往往忽视了这种平淡无奇的贴心守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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